土八路成拉车帮“英雄”
返回从进城拉车,到成为乡镇企业的骨干而被萧山县授予“办厂能人”的这段时间,是父亲活动圈子从以生产队为单元向社会延伸,才能得到发挥和展现的重要阶段。
那时候,普通农民的生活圈子基本上就是以生产队为中心,很少有机会延伸到社会中去。当时,我的一个表姐夫(二姑妈的大女婿)是杭州一个板车车队的队长,于是介绍父亲到杭州拉板车。那时能够进城拉板车,对一个农民来讲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。城里的世界很大,已经不是生产队那个小小的生活圈子了。杭州第一个体育馆奠基的第一车土方就是父亲拉的,这也是他一直引以为荣的地方。
父亲虽然进城拉了板车,但最终能在板车队里站住脚,并受到大家的尊重,却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。
一开始拉板车,父亲发现车队里的人对他不友好、不尊重。他想,自己毕竟是车队队长的娘舅,为什么车队成员对自己不友好、不尊重呢?经过观察,他很快发现,原因在于他的到来影响了车队其他成员的收入。
为了融入车队,他想了很多办法。
首先就是多做。对于从未拉过板车的人来说,干活往往会落在别人的后面,经过摸索、努力,父亲渐渐能够跟上车队其他成员了,板车里多装货物,他也毫不在意。
当时在杭州城里拉板车,板车不能随便到一些被管制的地方。如果要到这些地方,需要许可证,而这些许可证是劳动局发放的。父亲发现了这一难题后,很快就攻克了这个难题,却没有在大家的面前表露出来。办许可证本来是个老大难问题,大家是没有能力解决的,但为什么在父亲来了以后就一下子解决了呢?大家都感到迷惑不解。开始的时候大家并不知道这个难题是他解决的,但后来还是有人猜测到是他解决的。当大伙确认是他解决了这个难题以后,对他的态度就有了很大的变化。原来要让他的板车多装砖头的,许可证难题解决后,大家就让他的板车少装些。
父亲真正得到了大家的尊重!
其实,对父亲来讲,他是非常有自知之明的。自己过来拉板车,影响了别人的收入,开始的时候别人给他难堪,他就想方设法多做一些活。后来帮车队解决了难题,从而让他走出了生产队、家庭副业的圈子,开始融入社会,他结交朋友、整合资源的天赋得到了展现。
父亲之所以能够弄到许可证,还是因为他在临浦卖菜、买糠时结交的朋友中,有一个人的亲戚在杭州劳动局任职。通过这种关系,他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情。
随着杭州城市管理、管制的要求越来越高,许可证制度不断提升,许可证对车队来讲也越来越重要,所以父亲在车队人的心目中位置也越来越重要。后来,车队外联的工作也交给了他,此后,除了拉板车以外,他还承担着外联的重要任务,从而使他完成了从一个拉车工到处理公共关系角色的转变。这个过程不是事先设计好的,而是有这样的需要,他也有这样的能力,同时他又非常努力,这三个因素综合起来,一切便都顺理成章了。
那时候,作为一个农民,能够进城拉车是最好的出路。而父亲又有这方面的能力、体力,刚好也有这样的机会,于是,他便勇敢地迈出了这一步。他曾经说,在“杭州滩”,包括萧山、余杭、富阳、建德、桐庐等地方,在杭州拉车帮的各路英雄里,他是其中的一员。同时,他又是个善于管闲事的人,别人也很佩服他的才能和人际关系处理能力,这些都是一般农民做不到的。他不仅服务于他所在的车队,而且很多地方的干部也找他解决问题。
在杭州城里拉板车,本来有许可证就可以了,但后来不行了,必须要有集体组织——搬运队才行。当时只有公社才有资格组建搬运队,私人是没有资格组建搬运队的。公社组建了搬运队,得到许可证以后,才有资格到杭州城里拉板车。为了能够在杭州城里继续拉板车,父亲想了很多办法,这个过程也是不容易的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