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创始人的故事

福祸相依疑无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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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我生病之前,从1983年到1985年三年时间,正是我们家起步的三年。

我是在1980年7月到万向工作的,当时在沙地这一带已经有种植苗木的农户。新街有个苗木市场,农户在这里相互买卖,也有一些单位买苗木回去做绿化用,这反映了邓小平倡导改革开放以后,一些单位有了绿化的要求。萧山这一带首先响应这种需求,于是有了市场上的苗木交易。

我到万向工作以后,星期天没事时,便跟着父亲到外面走走。星期天父亲也是在家里呆不住的人。

我跟着他在杭州城里跑来跑去,发现很多单位需要苗木作绿化用。父亲有个朋友在杭州橡胶厂工作,我们进了杭州橡胶厂以后,发现绿化墙是用黄杨做成的。我提议那么多黄杨,可不可以让我们剪一些回去扦插。父亲很赞成我的建议,于是找关系,让橡胶厂同意我们的请求。在征得橡胶厂的同意以后,他借来剪刀,剪了满满两麻袋,带回家以后,我们家开始扦插黄杨。

1981年,父亲把我们家首批扦插的黄杨苗卖给了杭州古荡的一家苗圃场。我清楚地记得,当时黄杨苗的价格是2.5分每株,这批黄杨苗共卖了几百块钱。看到这批黄杨苗能卖这么多钱,父亲和我都非常高兴,要知道当时几百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。我在万向工作的时候,第一年每月只有18块钱,第二年才涨到每月20块钱。

1982年,父亲到外地弄来了一批小叶黄杨,我在家里扦插了好几天,大约有2万株。我们算过,以2.5分钱一株,2万株小叶黄杨,价值约500块钱,感觉非常了不起。

1983年,我们家把这批小叶黄杨卖掉。这一年,在宁围、新街,龙柏苗已经火得不得了了。在我们家扦插小叶黄杨的时候,已经有人开始嫁接龙柏苗了。当时当地有句话,叫做“龙柏龙柏,弄弄一百”,两年生的龙柏苗就值4块多钱。至此,农村开始出现“万元户”的概念。我相信,在中国的大地上,萧山肯定是“万元户”概念出现最早的地方之一。萧山人种植苗木,是种植龙柏苗等苗木产生了第一批万元户。

由于种植龙柏苗能够赚钱,在萧山很快形成了种植龙柏苗的风潮。

那时候,我在万向就听说,有人对万向的领导层提出这样的建议:职工工作之余种植龙柏苗,增加家庭经济收入。万向的领导层采纳了这个建议,在一次会议上,一位领导说,大家都种点龙柏,增加些收入,家里富裕后,把企业办好。看来种植龙柏苗是趋势,未来前景无量。

看到这种情况,我对家里人说,种龙柏是方向。小叶黄杨卖掉以后,第二年龙柏苗的形势更好了。我对父亲说:我们家也种龙柏吧!父亲同意了我的意见。他看到盈丰公社有一户人家种植的龙柏苗长势很好,于是领着我去看。我看了以后也觉得不错,决定买下。经过讨价还价,两年生的龙柏苗4.3块钱一棵。当时我们家只有不到两千块钱,于是到亲戚家借了两千块钱,加上自己家的积蓄,凑够了买龙柏苗的钱,买了800来棵龙柏苗,整整装了4板车。

种植龙柏苗,既有希望的憧憬,也有辛苦的劳作。

从1983年春龙柏苗种下起,两年多的时间,我一直住在外面,春夏秋冬,风餐露宿,提心吊胆,这也为我以后患“溶血性贫血”病埋下了祸根。

到1984年底的时候,我们估算了一下,如果把自留地里的龙柏苗全部卖掉,按大的二三十块钱一棵,小的一块多钱一棵,可以卖10万元。但后来在卖的时候,没有全部卖光,留下了一批,价值大约有3万元左右。我们盘算,这些价值3 万元的龙柏苗,到年底又值6—10万元。

在这样的规划下,1985年,在卖掉龙柏苗以后,我们家开始造房子,造房子的预算是10万元。在我们家5月份造房子的时候,已经传来龙柏苗市场行情不行的消息。原来留下来的那片龙柏苗就不值钱了。父亲规划房子造3层,每层6间,因为龙柏苗的价格大幅度下降,所以本来打算请人做的活,为了节省工钱,这时候也必须要自己家里的人亲自做,所以我们家造房子造得特别苦。几十吨的黄沙,船运来后,要一担担地挑回来;60吨的水泥运到以后,要一袋袋地搬回来。这些活我都是身体力行、干在前面的,并且很多是雨天,干活特别辛苦。

房子造好后,我的身体也垮掉了,家里还欠了2万多元的债。其实房子造好以后,有没有福气住是一个方面,更重要的是要量入为出,没有这样的能力而造这样的房子,肯定有力不从心的地方。

由于几年的风餐露宿和造房子的辛苦,寒气进入到我的体内,身体虚弱又不能把寒气逼出,我患上了血液病。

1985年年底的时候,我整个人黄黄胖胖的,有人就告诉我,我患的是“黄胖病”。我想,医院里诊断的是血液病,怎么又变成了“黄胖病”呢?但由于体力不支,我还是按照那人的偏方开始吃药,一次吃7颗药丸。在按偏方服药之前,我全身浮肿,按偏方吃药以后,感觉药效明显,小便也多起来了,人很快就轻松多了。

在种植苗木的过程中,我与父亲总是意见一致、配合默契,是一对好搭档。

1983年,我们家决定种植龙柏苗的时候,家里的争论是非常激烈的,父亲与我的意见一致,认为种龙柏能够致富。在购买龙柏苗之前,我们把自留地认真地整理好,龙柏苗拉回来后,马上请几个帮工栽种下去,然后用篱笆墙围起来。全部打点好以后,看着满园的龙柏苗,既感觉到了希望,又感觉到了压力,毕竟是4000块钱的家当全部在这块自留地里。

在龙柏苗栽种的同时,我已经在自留地的一角把管理龙柏苗的草房建好。龙柏苗栽种完毕后,我就开始住在草房里管理这块地里的龙柏苗。我对这块自留地非常有感情,龙柏苗栽种下以后,每天都有活干,剪接一株就是一块多钱。当时我在万向工作,业余时间都放到这块龙柏苗上了。春天到来了,看着雨后冒出的新芽,让人感到无限的希望。

管理龙柏苗的工作是细致入微的。

有一天我到一个同事家里去,看到他正在给龙柏苗整理丫枝。看到我来到他家里,便问我:龙柏苗好不好?我说:很好的。看到他给龙柏苗喷施营养液,我问道:你在给龙柏苗喷施什么营养液?他告诉我,他给龙柏苗喷施的营养液是葡萄糖。他还告诉我,栽种龙柏苗的土壤要施肥,外面也要喷施营养液。

回到家以后,我也照着那位同事的方法给龙柏苗喷施葡萄糖,精心呵护到如此的程度。我对农业是有一定研究的,什么样的土壤最好,什么样的苗木最好,我都能够一眼看出。

1983年,在是否种植龙柏苗的问题上,我与父亲的意见是一致的。但当时我们家只有不到2000块钱,为了能种植龙柏苗,父亲就去找别人借款,然后买回龙柏苗种在自留地上。这些工作完成以后,管理的工作就落到我的头上了。办企业以后,我说某件事情可以做,他就支持我,至于有多大风险,他是不管的。我与父亲就是这样一直搭档过来。这个过程回忆起来非常有意思。有人说“上阵父子兵”,上阵父子兵的感觉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体会出来的,父子要投缘,也要配合默契。

1981年,父亲在杭州古荡买了几百块钱的黄杨苗。当时没有几个农村家庭能够这样做,这是一种信心,也是一种眼光。

1984年年底,看到即将丰收的龙柏苗,我对父亲说:我们家可以造新房子了。父亲说:好的。于是我们决定把大部分的龙柏苗卖掉。

父亲推销磷肥,认识了很多朋友。在我们家决定要把大部分龙柏苗卖掉的时候,他通过朋友关系,找到了一个一次性能把7万多块钱的龙柏苗全部买过去的大买主。七八万元的交易额,对当时当地的农民来说,可以说是最大的一笔交易了。

卖龙柏苗的当天,我们家像嫁女儿一样,把龙柏苗打扮好。这批龙柏苗是通过船只装载运走的,当时从我们家门口到解放河的桥边,站满了看热闹的邻居。

龙柏苗卖掉以后,我们家就开始在原来这块土地上造新房子了。

房子造好以后,我就生病了。

1986年,父亲工作的磷肥厂也倒闭了,被万向节厂收购。父亲当时52岁,按照当时的收购协议,50岁以上的人全部退休。父亲被迫回到了家里。

我们家陷入了极大的困难之中。

造房子负债2万多块钱,我还需要钱看病。而当时父亲工作的磷肥厂倒闭以后,他每月只能领52块钱的退休金;我哥哥在学校里教书,一个月只有几十块钱;我嫂子在乡镇企业工作,一个月也只有几十块钱,家里就这点收入,欠下的2万多块钱债务如何来还清呢?所有的压力都压到了父亲的身上。

1986年开春以后,我就没有住院治病了。父亲用自行车驮着我到党山、绍兴安昌看中医,半个月一次。这时候他已经52岁了,用自行车驮着20多岁的儿子去看病。坐在自行车上,我发现,他的白发一天天多起来了。他用自行车带我去看病的地方,明明那里有亲戚,他也没有去。

我知道自己的病,如何治疗,我也在苦思冥想,这样的慢性病,要么不到医生那里去看,如果要看,就要相信这位看病的医生,要看完疗程,一般我会看完两个月的疗程,如果两个月还没有疗效,才会换医生。我先后看了两个医生,一个在党山,一个在安昌。就这样,父亲陪了我四个月时间去看病,结果还是没有效果。后来又到其它地方去看中医,抓了一些草药,一般都是父亲陪我前去的。

到党山、安昌等地看病,一天一个来回,是非常累的,还不能表现出失望的情绪,这让人倍感煎熬。看病的医生对我讲,患了这样的病,如果维护好一点的话,可以活十年时间。这句话我不能对父亲讲,但我知道,我的毛病究竟怎么回事,他一定知道的。

在这个时候,父亲没有表现出沮丧的情绪,在陪我看病的路上,他总是盘算着办厂。他说我们家造的大房子,是可以办厂的。他希望能办一个服装厂。我知道,他讲这些,实际上就是一种期盼、一种希望,他在想办法使这个家摆脱困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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