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贵有自知之明”。一个人很难做到自我认识和自我解剖。两千五百多年前孔子却在这方面给人们做出了榜样。
《论语·为政》中有这样一段话,子曰:“吾十有五而志于学,三十而立,四十而不惑,五十而知天命,六十而耳顺,七十而从心所欲,不逾矩。”
意思是,孔子说:“我从十五岁便有志于学习,到了三十岁时,懂得一些基本道理,便能在世上立身处世做人了。四十岁时掌握了各种知识,不至于为一些错误见解所迷惑了。五十岁便可知天道运行的规律了。六十岁时听到别人说话便能分辨真伪,明确是非。到了七十岁的时候,便能随心所欲做事,但做起事来又不越出规矩和违背原则。”
这段话是孔子对自己一生学习和认识发展史的生动写照,它说出了两个道理:一是人们的知识不断积累,认识不断在发展,人类的认识史循着一种由低到高、由浅入深的道路在前进着。二是形象地说明了孔子本人的认识由低到高不断发展前进着。
对这几句话,可作下列具体分析:
“吾十有五而志于学。”《礼记·王制》引《尚书传》记古人“年十五始入小学,十八入大学。”《大戴礼·保傅》记:“古者年八岁而出就外傅,束发而就大学。”还有其他记载。大概是说:古时儿童七、八岁时开始跟着老师学习,到了十五岁才能正式进入学校,孔子大致符合这一规律。但此一“志”字,应是十五岁时的志向。在此以前,家长叫学就学,是被动的学,听话的学。到了十五岁,渐渐明白了一些事理,初学学得一些知识后,也知道知识的用处了,由“要我学”变为“我要学”。于是便立定志学,主动学习,努力学习,自己知道将来要成为一个有知识的人,在社会上做出一番事业来。
“三十而立。”《汉书·艺文志》:“古之学者耕且养,三年而通一艺,存其大体,玩经文而已,是故用日少而蓄德多,三十而五经立。”是说一个人三年明一经,十五到三十岁,共十五年,通了五经,便有了学问。《礼记·曲礼》:“三十曰壮,有室。”是说三十岁已到了壮年,娶了亲,自然成了能立身处世的成人了。两者都有一定的道理,但还又不全面。有人解释“立于礼”,比较合适,就是说一个人到了三十岁时,经过长时间的学习,及在社会上对各方面长时间的接触,对社会上的许多事情都有自己独立的见解。如孔子通过学习“六艺”及古代文献,在社会上观察到周室衰微,天下大乱的现状,加以概括,已形成了一套思想体系,他确立了以“仁”为内容,以“礼”为形式,以“和”为目的,反映当时宗法社会等级贵贱的一整套伦理论、政治观和社会观,从实际生活中总结出“过犹不及”的“中庸”思想,以及“道”与“权”变通运用的思想,对天命、鬼神既敬又远的看法等等。这时孔子思想上已经成熟,所以用“立”字来表达。
“四十而不惑”。古人注“四十强而仕,业通十年,经明行修,德茂成于身,训洽邦家,以之莅政,可以无疑惑也。”是说到了四十岁时,已经“立”后十年,通过十年的学习与实践,更坚定了自己在政治、社会观上的认识,进一步确定了自己的信念,才能不为一些表面现象所迷惑,不为暂时遇到的困难所动摇,继续坚信自己思想与理论的正确,坚信自己所走道路的正确。
“五十而知天命”。此句话以前有人误解释为人的行为皆为“天所命”。知天命即知天意,这不符合孔子“不语怪力乱神”的精神。《刘氏正义》解:“知天命者,知己为天所命,非虚生也。”是说自己应该知道天(社会)交给自己的使命,一个人要完成时代赋予的任务。《论语集注》解天命即“天道之流行而赋予物者,乃事物所以当然之故也。”这里把天命解释为自然的规律,是合适的。孔子不是宿命论者,他谈论天,并不笃信天,他把天当作四时在运转,自然在变化的一种自然规律。这里的“五十而知天命”,正是说自己到了五十岁的时候,就已经知道事物发展的规律了。自己正是照此规律行事的。
“六十而耳顺”。此句古注“耳顺,听先王之法言,则知先王之德行。”“耳顺,闻其言而知其微旨也。”意思是一个人到了花甲之年,处理任何事情都应有一定的主见。有了坚定的信念,知道了事物的规律后,对一些事物便能深刻理解了。听到一种说法就能体会到其更深的含意,或善于把一些表面现象归纳、综合,提高和升华到一定高度,自己的水平与境界也越来越高。
“七十而从心所欲,不逾矩”。唐以前古注:“年至七十,习与性成,犹蓬生蔴中,不扶自直。故虽复放纵心意,而不踰越于法度也。”有人认为“昔者心之所之惟是学,今者心之所之便是矩矣。故曰随心所欲,而自不过于法度也。”到了七十岁,处理起一些问题来,达到随心所欲的程度。也就是一事到来,不多思索,立刻就态度明朗地处理。但处理起来却又恪守规律,坚持原则,不会出现偏差。原因就是到了七十岁时,道德学问已很高超,早已能够把持原则,矩在其中。所以随便处理事情,便能符合要求。也就是说一个学者到了七十岁的高龄,由于不断地学习,不停地实践,这时已由认识事物的必然王国进到自由王国。到了此时,已达到认识的最高境界了。
孔子的这一段名言,曾被人称作“夫子一生年谱”。古时就有人把此赞颂为孔子“自叙进学次第,绝口不及官阀履历事业删述。可见圣人一生所重惟在于学,所学惟在于心,他非所与焉。”这段话是说它叙述了孔子一生“学、知”的过程。即通过学习,获得知识,提高认识,增长水平,要有一个过程。这个过程正是由低到高,由浅入深,由不自觉到自觉的过程。
这种过程(或规律)说出了人们认识提高、思想发展的共性,是不能违背的。有的人不努力学习,或学习时不踏实下苦功夫,总希望“一夜通五经”,很快变成一个学问家,那只能是梦想。学习是个艰苦的过程,更要循序渐进。也有的人只一味地学,不动大脑,不加思考。这种不加思考的机械记忆不但容易遗忘,学的再多也没有用处。孔子又说自己曾整天不吃饭、整夜不睡觉,一直苦思冥想,想想思绪便枯竭了,还得回过头来学习。如此“学习——思考——再学习——再思考”,不断提高自己的知识和认识水平及处理事情的能力,才能在复杂万端的社会中,处世胸有成竹,运用自如,立于不败之地。
孔子自叙一生的这段话,人们读起来觉得很亲切,因为它有一定的现实意义。今天我们重温孔子这段自述,正应进一步坚定自己不断学习、不断提高的决心与信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