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稀记得,孩提的岁月里,暖暖的日头,矮矮的土墙,年长者常在馒头和一碗稀饭中,品味着十乡八里的琐事。张家长李家短的,还有邻家某哥进城的新鲜事。这某哥则口若悬河,评述着城里的楼高,街道的宽敞,油条豆浆何等的美味等等。听者则是目瞪口呆,满脸羡慕之色,争相探询城里的那些事。时常闹闹哄哄,品头论足,各持所见,争执不下。偶有稍富者,面子十足地把自家的大收音机提出来。大家也都极其艳羡地围住,要求调到评书频道,个个是听得如痴如醉。事后又难免不休地回味在梅兰芳、单田芳的演义世界里。日子也就在这暖日,矮墙下,挨到来年农忙。
年龄稍大些,小村里也通了电。各家陆续攀比着买了电视机。昔日的矮墙就逐渐显得有些孤寂了。茶余饭后,更多地生活在电视的匣子世界里。品谈的不再是十乡八里,而是国家政策,如何发家了。往日的进城人,也不再摆阔,倒是添置了农用车,做起小生意,远村近邻的,靠交易货物赚个钱。
日子要过,事自然还是要说,这就是村里人。而且说的内容更丰富了,从价格好、出手快的作物到明年选种,从村支书、中央领导到国家现行制度。往日的说事人,有的也在说事中富了起来,这就让大家更闲不住了,开始四处打听致富的路子。很自然的广播、电视,给村人提供了视窗,让我们不断地看到外边的发展和富足。村人也就在这如常的说事中,有了自己的想法,并且逐渐萌生了告别矮墙的念头。
读初中时,一部分人真走了出去。年终回家时,虽不是那么富足,但他们的见识,使更多人有了走出去的冲动。开春了,人也更多地出去了。这时的矮墙尾,更显寂寥了。略是有些人,也多半是花甲之人。往日的喧闹,也只有存在于昨日的记忆之中了。昔日的说事者,青壮之人多奔波于各地,勤勤苦苦地编织着原本从未奢想过的梦。
世说新语,旧事涉今。说事中变换着生活,日子也在说事中加快着节奏。新事旧言,无不印证着发展变化。岁月数易春秋,村人依然勤勉于奔波之中,孜孜不倦地描绘着自己的梦,必定越走越远。